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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朝灭亡前,崇祯皇帝真的不想跑?

时间:2016-12-14编辑:历史狂流

对于李明睿的主张,光时亨肯定清楚其中的背景,知道这不是李明睿的个人意见。光时亨之所以仍旧有胆有言,同样有着深厚的背景,支持他的便是陈演。

周延儒罢相身死,陈演代为首辅。《明史》称陈演为人“既庸且刻”,事实上陈演聪明绝顶,他知道一旦崇祯“南迁”,他自己就会带队留守京师,下场不会比周延儒更好。皇帝“亲征”南迁的第一方案搁浅后,其后太子监国变相南迁的方案,同样遭到光时亨的阻挠。《石匮书后集》载:李明睿等奏请太子监国南京,而光时亨曰:“奉太子往南,诸臣意欲何为?将欲为唐肃宗灵武故事乎!”

唐肃宗即李亨,唐玄宗李隆基第三子,唐玄宗西逃时经马嵬驿兵,李亨继位,后在宫廷政变中惊忧而死。光崇祯内心并不愿唐玄宗、唐肃宗历史的一幕重演,光时亨此语,显然刺他的心病,最终被迫无路可走,死守京师,直至自尽。

如果没有光时亨的反对,如果朱由检真的迁都南京,如果大明朝后与李自成或满清一方出现政治联姻……历史的万般假设,因为光时亨的出现,一切都成为泡影。无论如何,光时亨事实上改写了历史。这位光时亨,究竟何许人物?

光时亨(1599-1645),字羽圣,号含万,桐城人。

关于光时亨,野史中的形象,那是相当灰暗,只有轶事,显出格外的生动和有趣。

光先生的著名商标叫“鸟人”牌,人称“洗鸟御史”。据说当年的温总理(首辅)体仁大人,外面的形象很威猛,里面的形象却很猥琐。按照祖传秘方,光时亨每天坚持用“洁尔阴”之类给温总理冲洗阳物,直到大人活力再现。光先生为自己洗出了前进的道路,从县里调到了中央机关,把自己洗成了监察御史。

光时亨家乡的史籍,则完全不同意这类损人不利己的说法。马其昶《桐城耆旧传》对光时亨总的评价是:光先生“少有俊识,敢决事,性不能容恶”。《桐旧集》记曰:光时亨“性刚直,独立无援,忌者以阴迁为名诬杀之。海内知其冤,莫不相向流涕。” 《桐旧集》中收录的光时亨第一首诗,便是《南楼誓众》,完全是一个国难担当者的壮士形象:“人臣既委质,食禄当不苟。受事令一方,此身岂我有。即遇管葛俦,尚须争胜负。矧今逢小敌,安能遽却走。仰誓头上天,俯视腰间绶。我心如恇怯,有剑甘在首。读书怀古人,夙昔耻人后。睢阳与常山,不成亦匪咎。沥血矢神明,弹剑听龙吼。”

从人物的禀性到为官处事,地方史对光时亨的看法,都与相关正史、野史迥然相异。据《桐城耆旧传》等地方史籍记载,光时亨崇祯七年(1634)进士,初授四川荣昌知县。这个时候,陕西流贼已经蜂起,天下大乱。县里有一邦热心公益的志愿者,筹集了一大笔资金为县城修桥。光时亨说:贼早晚要到,城墙破旧,应当毁桥买船,用修桥石来修整城墙。在做好群众工作的基础上,光县长果断拍板:稳定压倒一切,先抓维稳,后搞建设!城墙修好,流贼也来了。现在,城墙很坚固,河上又没了桥,流贼自认倒霉吧!

光先生的先进事迹,传到了最高领导人那里,崇祯皇帝亲自接见了他。面对领导的提问,光先生又提出了许多建设性意见。朱由检感动了——“当对时,上为起立注视者三”。领导一般都很矜持,现在居然从位子上站了起来,一遍又一遍地欣赏你,光先生真是太有才了!

桐城地方文史中的光时亨,实在太完美了。为什么完美,因为还有一段:“桐城岁用兵,又年比不登,漕米三年未缴清。布政下檄补征,民疲病,无以纳,公疏请免之。”帮老家的百姓免交农业税,比给一个困难户发两百块钱强多了。看来,一个人做好事并不难,难的是真诚为家乡做好事——老乡不送你土特产,但会记住你几辈子!

光时亨有没有投降李自成呢?野史答案是肯定的,说是李自成攻城时,光时亨与王章同守阜成门。王章尚在殊死抵抗时,光时亨拖着王章就跑。王章说:“事已至此了,你还怕死啊?”光时亨答曰:“这样死掉了,和普通士卒有什么区别?不如我们进城找皇上,找不到再死,那时死还不晚呢。”两人就这样走着,迎面撞上贼兵,王章大呼:“吾视军御史也,谁敢犯!”旋即被刺死。光时亨呢?“仓皇下马跪”,就这么一声不响地投降了!

桐城地方文史,更不同意这些说法:北京城陷落时,光时亨正与御史王章巡城,王章被杀,光时亨大腿伤,逃入尼庵。半夜,准备追随崇祯上吊,被尼姑救了,没死成。过御河时,他与御史金铉一起投河,结果金铉死成了,光时亨没死成。天意如此,光时亨“遂潜行南还”。

都是后世文人的追述,哪一种可能正确?应该是桐城文人的说法靠谱些。如果光天化日之下已当了叛徒,那就倒不如再当回叛徒,投李自成是投,投满清也是投,何苦只接一次客就洗洗从良,还自己跑到老东家这里来送死?可以侮辱人家的品格,不要侮辱人家的智商。

但《甲申传信录》、《弘光实录钞》等野史认为,光先生确实在李自成那儿闪过。《明季北略》“北回目击忠逆定案”更是记到,光大人在李自成旗下受宠若惊,又怀着万分复杂的心情,给尚在南明统治下的儿子写信:“闯逆召见,面加奖励,随谕以原官视事。时亨寄书其子有云:‘诸葛兄弟分事三国,伍员父子亦事两朝,我以受恩大顺,汝等可改姓走肖,仍当勉力读书,以无负南朝科第。’”

光大人这水平,也不能说就比诸葛先生差。对国际形势的研判,历来都有个准确率问题。依光大人的观点,李自成完败不太可能,将革命进行到底也不太可能,天下大势,中国再现“南北朝”或“三国”模式,当有相当的把握。那么,以诸葛前辈为榜样,孩儿们在南朝参加科举,老夫在北都工作,咱们几处做裸官,最终哪棵树倒了,都不太碍事……

如此看来,说光时亨投靠了政治暴发户李自成,当是可能的。可信度不是说的人多,而是符合情理——国际形势太复杂,谁有能耐谁看得准?明清易代之际,不读书的人看起来都像是三国,自己在新公司试运气,让子女报考老国企,别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,这样的光大人才算得上精明。

但这事似乎又不可靠谱,因为没过多久,光家的公子即大喊冤枉,黄道周很是同情,便走唐王的路子,为其办理了平反手续。如果正规的平反文件都不算数,历史也就没法子再读了。

无论光时亨的人物属性是正面还是反而,叛变没叛变,是否得罪人,他都是必死无疑,因为他确实犯了一桩弥天大罪,只是写在野史里不够吸引眼球——这个罪名明律上没有,中国唯一,世界唯一,且专为光先生量身定做,名曰:“阻南迁”!光时亨的旁征博引,让崇祯帝道义上体无完肤,堵死了崇祯的后路,只得违心固守北京。

事后,崇祯对光时亨咬牙切齿。

(“崇祯通宝”背马图花钱)

美国汉学家魏斐德在《洪业——清朝开国史》中谈到“南迁”不成时,有这样一段透辟的分析:“这对后来满清占领北京时的形势产生了深远的影响。满清比较完整地接管了明朝的中央政府,拥有了他们最缺乏的东西,由此接手了明朝几乎全部汉族官吏,依靠他们接管天下,并最后征服南方。崇祯帝的决定还导致诸多皇室宗亲继承权利的暧昧不定,以致派系倾轧,削弱了南明政权。”

光时亨不反对——朱由检南迁——明朝不亡,无论这个逻辑是否成立,朱由检不上吊,肯定是成立的。

确定不走,坚守不过是一句空话。坐困京城的崇祯帝,很快处于李自成的兵锋之下。在这个紧要关头,崇祯帝收到了蓟辽总督王永吉、顺天巡抚杨鹗的密奏,二人请撤关外四城,退守京城。崇祯帝异常激动,召集阁臣陈演、魏澡德等商议。但是,“无故弃地二百里,臣不敢任其咎”,他们谁也不愿承担“弃地”的责任,崇祯帝报之以苦笑而不了了之。直到三月六日,崇祯帝才下定决心,下令弃宁远,征召吴三桂、蓟辽总督王永吉、蓟镇总兵唐通、山东总兵刘泽清率部入卫,但这些显然来之太晚。

崇祯十七年(1644年)三月十六日,李自成军攻陷昌平,十七日攻至西直门外,勤王部队尚无踪影。十九日,天刚破晓,太监王相尧以宣威门投降,农民军队浩浩荡荡开入城中,守卫正阳门的兵部尚书张缙彦、朝阳门的朱纯臣也先后开门迎降,北京内城陷落。崇祯帝亲自在前殿鸣钟召集百官,可钟声没有召来一个人。面对冲天火光守,崇祯帝去冠冕以发覆面,光着一只脚,与太监王承恩登上了煤山寿皇亭。在这之前,崇祯帝密令收葬了魏忠贤,重复的一句话是:“忠贤若在,时事必不至此……”

(明代黄花梨雕龙)

最后的关头,崇祯帝否定了自己的一生。他在衣襟上愤然留下了这样的话:“朕凉德藐躬,上干天咎,致逆贼直逼京师,皆诸臣误朕。朕死,无面目见祖宗,自去冠冕,以发覆面。任贼分裂,无伤百姓一人。”然后,与王承恩自缢身亡。

“言伪而辩,行僻而坚,心生执拗,居高位必误天下苍生者。”这话大半出于《春秋》,据说后来有人将这句话送给了王安石。其实,这话更适合送给崇祯皇帝朱由检……